一九五五年的四九城内,一场万众瞩目的将帅加冕大典隆重上演。
打抗日硝烟里蹚过来的三员悍将——萧长官以及宋时轮、老邓,集体戴上了开国上将的肩章。
这三位老战友挨个排在名将录当中,显得顺理成章。
可偏偏把时间往前推十七载,要是谁敢断言哥几个能一块全须全尾地活到授衔那一天,估摸着连他们本人听了,都得连连摇头。
说白了,大概在一九三九年前后的平西地界板城村落,这几位险些掏家伙对着彼此搂火,差点儿搞出一场自相残杀的惨剧。
正赶上做部下的老宋收到老首长萧克发来的议事口信。
这位老兄赴会时,手里攥着的压根不是纸笔,反倒带上了一群荷枪实弹的兵卒。
刚走到村头,手下人二话不说,当场把重火力给架了起来。
踏进大门那会儿,他死活不肯向卫兵上缴配枪,转头塞进了自家贴身随扈的兜里。
刚进屋没多久,两位带兵官的火药味就彻底按捺不住了。
萧司令气得直哆嗦,一巴掌拍在案子上吼道,非得把你给毙了不可!
宋时轮那脾气更冲,红着眼珠子扯开嗓门反击,说要死也是你先死!
外头站岗的警卫兵听见屋里动静不对,赶紧破门而入,顺势就把铁家伙塞进了宋长官的掌心。
得亏旁边站着的老邓,外加参谋长程世才豁出命去把家伙什给夺了下来,要不然这屋子里非得见红不可。

当下属的扛着连发火器面见首长,当领导的又嚷嚷着要手刃部下。
这档子事儿落进常人耳朵里,简直离谱到了极点。
两位爷分明全是中央红军队伍里淬炼出来的硬骨头,咋就闹到了这般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境地?
想弄明白原委,咱得把时钟拨回几个月前,瞧瞧双方私底下结下的那笔人命账。
那时候,萧克新官上任,刚接手冀热察一带的挺进军一把手兼管政工,雄心勃勃地跑去平西地区整编队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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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他麾下的各路人马当中,混着一拨背景复杂的兵勇,也就是冀东那边的抗联武装。
带这支队伍的头头名叫高志远。
这帮弟兄刚碰头操练完毕,由于里头的兵将几乎全是本地老乡,恋家情结不是一般的深,成宿成宿盘算着咋杀回老家去。
老高为了安抚大伙儿的情绪,便大着胆子向新领导呈报了打道回府的想法。
大伙儿不妨换个脑筋想想,假若换成你坐在萧长官那个位子上,这盘棋该咋下?
刚接过帅印,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焐热,下头带兵的就要把几千号乡党全拉走。
这事搁在主帅眼里,哪是什么兵力调拨,明摆着就是来砸场子的。
这下子,老萧连个锛儿都没打,当场把路给彻底堵死了。
可偏偏赶上这当口,雷爆了。

老高身边跟班的文书猛地蹦出来咬人,指控自家主子私下里跟军阀吴佩孚眉来眼去,打算向东洋人投诚当走狗。
在那段刀光剑影的乱世里头,“卖国贼”这顶帽子扣下来,绝对是能让人掉脑袋的。
摆在新首长面前的,是个棘手的选择题:抓,还是放?
从刚上位的老大视角来看,这简直是树立威信外加清理门户的绝妙契机。
他一咬牙拍板,吩咐手下人把高司令五花大绑,打算好好收拾一顿。
谁知道这个通报一出,立马捅破了天。
宋、邓两位将领急得直跳脚,老宋更是像头发怒的狮子一样闯进长官办公区,当面砸了茶杯。
这位宋老兄脑子里的算盘打得不一样。
想当初,他俩陪着老高在冀东腹地迎着炮火一块儿拿命拼过。
那人是个什么品性,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再一个,那个小文书的指认纯属空口白牙,半点实打实的凭证都拿不出来。
10倍杠杆平台单凭上下嘴唇一碰,就要砍掉一员打鬼子的干将,往后大伙儿还拿什么心气去拼命?
话虽这么说,求情根本没管用。
高志远折腾到最后,还是挨了枪子儿。

这一发子弹飞过去,把两位红军猛将之间本就单薄的战友情分,给崩得连渣都不剩。
话说回来,要是光为了给友军同僚喊个冤,宋长官也不至于后来把连发火器扛进议事厅。
把这把火彻底烧旺的,是新首长紧接着抛出的连环招——他琢磨着翻旧账,要查一查老宋当年从冀东拔营退兵的罪过。
这位宋老兄的履历本上,的的确确印着一块抹不掉的黑疤。
一九三八年那阵子,老宋接下八路军下辖第四纵队主官的帅印,搭档的政工干部正是老邓。
俩人领着五千多号敢死之士,神挡杀神佛挡杀佛,一头扎进冀东核心圈去帮衬当地暴动。
那会儿的宋长官,堪称在山沟里绕圈子的鬼才。
就在头一年,他统领不到一千号兵马奔赴雁北,在连续十多天连粒咸盐都舔不到、每天只能对付一口棒子面的死局里头,照样把小鬼子打得哭爹喊娘,死死地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楔进了一根硬刺。
可偏偏到了冀东地带,风向全变了。
碍于各种复杂的麻烦事,四纵没法在那片土坷垃上扎下根,只得咬牙往平西方向撤退。
起初老高死活不愿意挪窝,经不住另外两人好说歹说,才勉强点了头。
谁知道,这趟往回跑的路程,演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人间炼狱。
因为队伍排得稀稀拉拉,半道上让日伪军像疯狗一样围追堵截。
刚拔营那会儿足足七万多条好汉的抗联大军,边跑边流血,倒的倒散的散,等好不容易摸到平西地盘,全军就剩下了区区三千来号喘气的。

好几万条人命折在半路上,这口硕大的黑锅该往谁脑袋上扣?
萧长官身为顶头上司,非要把这堆烂账扒拉清楚。
按规矩办差,挑不出半点刺来。
可偏偏老高刚刚含冤倒在血泊里,这种时候搞什么盘问,落在当事人老宋心头,早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宋司令这边的态度骨头硬得很,半步不退:推说自己身子骨出了毛病,嚷嚷着要回陕北养病。
老萧眼珠一转,干脆顺着他的话音放行。
紧接着,参谋长程世才被指派过去,准备把兵权给夺过来。
就在这时候,老宋撞上了自己穿军装以来最要命的十字路口:是乖乖让出指挥大棒,还是硬顶着不办?
按照军法条令,上面派人来接盘,你连个不字都不能提。
可这位爷偏偏梗着脖子没答应。
图啥呢?
说白了,他心里头发虚。
这份胆寒,压根不是因为舍不得手里那点权力。
那是对早些年内部清洗运动无限放大留下来的深深战栗。

在那段血雨腥风的岁月里,一个被首长盖了章说要扛大头、并且刚和上面摔过耙子的带兵官,只要把手底下的枪杆子交出去,十有八九是没命走到黄土高原的。
这就很好解释了,为啥他一听见挺进军大本营喊他过去碰头,脑门上立马冒出冷汗,认定这明摆着就是场要命的项庄舞剑。
这门槛迈还是不迈?
哪怕真要迈,脚底下的步子该咋迈?
他赶紧把营盘里几个资格老的伙计拽到一块儿合计。
这支人马里头藏着好些个当年红二十六军过来的老骨干。
这帮人可是亲眼见过陕北地界那场清理风暴的,对这套把戏熟得不能再熟了。
伙计们碰完头,给出的底牌完全一样:千万别光着膀子去赴会,得把弟兄们全拉上撑腰。
这么一来,开头提到那出叫人捏把冷汗的荒唐大戏,就真刀真枪地上演了。
老宋领着全副武装的兄弟去谈事,村口直接架上重火力,贴身兵卒兜里揣着短火器。
这阵仗真不是为了夺权反水,纯粹是走投无路之下,使出的一招带着血腥味的保命底牌。
在那场险些擦枪走火的碰头会散了之后,这堆乱麻总算迎来了一个透着凉意、却还算讲点道理的收尾。
他没被关禁闭,顺利捏着了通往延安窑洞的通行证。
不过他到底还是为自己的这股子拧脾气吃了苦头——在大后方硬生生熬了五个年头的干饭。

换作随便哪个血气方刚、满脑子想着马上封侯的悍将,足足六十个月听不见炮响,那滋味简直比拿皮带抽他还要命。
兜兜转转熬到了把东洋人赶跑,他才算重新抖擞精神下山,跑到齐鲁大地去给陈老总当了副手。
那头儿的萧首长,打这以后也没能继续在挺进军一把手的位置上待下去。
如今再打量平西村里那场闹剧,明面上瞧着像是两位一点就着的兵头子在互掐。
其实往深了剖析,这恰恰扯下了那层遮羞布:在那种朝不保夕的厮杀岁月里,队伍自己人之间的那点底线,薄得跟层窗户纸似的。
只要没有死磕凭据的铁律拦着,轻飘飘一张黑状,就能把个带兵官送上断头台;要是把盘点旧账的规矩罩上那套内部清洗的吓人外衣,底下带兵的宁肯推上重武器硬碰硬,也绝不敢把身家性命交给上面去查。
那个年头,大伙儿全是在刀尖上讨生活。
每一句咬牙切齿的咒骂、每一次按捺不住的火气,甚至是兄弟间互防一手的警惕,骨子里全刻着血淋淋的保命法则。
万幸的是,这支红色的队伍自己掰正方向的能耐不是一般的强。
高层没任由这股子窝里斗的火苗乱窜,反倒借着岁月的打磨和枯燥的闲职,一点点熬干了哥几个身上的那股邪火。

十七载光阴弹指一挥间。
等萧、宋、邓三位老将肩并肩迈上五五年的封将大典时,那些年掏着家伙红眼相向、砸着桌案唾沫横飞的旧账,早就变成了铁血军史里头让人直砸吧嘴的过场戏。
能留着一条命喘气,还全都挂上了将星,光凭这结果,就已经是对当年那些苦寒日子最响亮的一记耳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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